袁五爷故事连载之十二

投稿 袁用华

袁五爷故事连载之十二

一抔净土慰僧魂

明末清初时期，中原灾荒连年，旱涝相循，颗粒无收，流民四起，豫南光山一带山高林密，山寇横行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，百姓深受其扰，日夜难安。彼时官府疲于剿匪，无暇顾全乡野，地方乡绅、宗族只得抱团自保，纷纷依山就险筑寨御敌。光山境内石砌山寨林立，或踞险峰凭天堑，或守要道扼咽喉，皆由乡绅牵头、族人共建，望楼巡夜、寨门紧锁、炮台列阵，一应防御俱全，织就一村一寨的安危屏障，袁河村庄左侧的寨顶山寨，便是守备森严的翘楚。

寨顶山山势险峻，东临悬崖峭壁，如刀削斧劈，高达数十丈，底部是深潭，险不可攀；北连层峦叠嶂，群峰起伏，绵延数十里，可阻寇匪迂回；西南两面视野开阔，登顶便将袁河全村尽收眼底，远眺方圆，动静皆明。此寨守护村庄，族人共建，是全村百姓的的安全大门。

袁荣贤，人送外号袁巴子，相传他青少年时期便异于常人，胯下夹帚便能如奔马疾驰，曾连夜往返汉口为卧病老娘捎包子，归时包子仍是滚烫，“飞毛腿”的名号自此传遍四乡。他更是力大无比，精于弓弩射术，拳脚功夫远近闻名，一招一式皆练得扎实，是袁河山寨的第六代寨主，统管光山县南四十八座村寨，协助曾在京城为官，后辞归故里、情系乡梓的袁五爷镇守豫南门户，护佑乡邻平安，百姓皆敬其勇武、服其公允。

袁五爷心怀百姓安危，深知乱世之中唯有村寨同心方能自保，每隔些时日，便与袁巴子一同巡视县南四十八寨。二人或查寨中防御，或察看民情，或安抚流民，唯恐乡邻遭寇匪欺凌。这年秋高气爽，田中稻谷泛黄将熟，正是寇匪觊觎粮食的时节，五爷放心不下，再度与袁巴子整装出发，临行前反复叮嘱寨中族人：“我们二人巡视一遭至多三五日便归，你们要警惕寇扰，加强巡逻，守住寨门便是守住家园。”

谁料二人刚离村两日，一小股不明贼寇便趁虚窜至袁河村。这群寇匪个个凶神恶煞，手持长矛大刀，肆无忌惮沿巷劫掠，闯户翻箱倒柜，抢夺民财，遇有阻拦便拳脚相加，村中百姓哭哭嚎嚎，老弱妇孺东逃西躲，往日安宁的村落瞬间乱作一团。几个毛贼打探到袁五爷宅院，便踹门而入。在刚要劫夺家财时，院中忽然一声大喝：“哪来的毛贼，竟敢在此撒野！”

这喝贼人正是弘裕法师，是五爷多年好友，前些日在村中化缘，被五爷留在家中歇息，平日里为乡邻诵经祈福，百姓皆待他和善至亲。贼寇见拦路的是个身披袈裟的和尚，愈发嚣张狂妄，为首者挥着大刀叫嚣：“好个多管闲事的秃驴，我们要的就是袁五爷的家财，识相的速速滚开，免得挨揍吃苦头！”弘裕法师闻言怒目圆睁，袈裟一扬：“放肆！五爷仁心爱民，和善亲邻，尔等竟敢劫掠其家、惊扰百姓，天理难容，看我今日如何收拾你们！”说罢抡起随身的方天铲直戳贼寇，那方天铲本是他云游护身之物，此刻在他手中却如神兵利器。铲风凌厉，招招直逼要害，竟将为首几人逼得节节后退，一时难以近身。

众贼寇见状恼羞成怒，一拥而上围攻法师，刀矛齐下。法师毫无惧色，沉腰稳扎，方天铲舞得密不透风，贼寇毫无进攻之势，从院中斗至庄前打谷场。酣斗半晌，法师虽武艺高强，却寡不敌众，渐感气力不支，他心中暗急：若久战不下，必会败于贼寇，今日须以威势退敌，方可平息此劫！

只见法师猛地俯身，双手紧扣场中数百斤重的石磙，大喝一声便将其稳稳夹于腋下，随即足尖点地，在打谷场上飞旋六圈。只听得风声呼啸，扬起漫天尘草。贼寇们看得瞠目结舌，个个心惊胆战，尚未回过神来，法师纵身一跃，只听得一声闷雷，石磙重重砸在贼寇头儿面前，地面震得发抖，石磙入土半尺，贼寇吓得连连后退，魂不守舍。

紧接着法师猛吼一声，双手各夹一个巨大石滚，凌空旋转数十圈，打谷场上的扬叉、扫帚、木铣、稻草、尘土全被卷至半空，霎时天昏地暗、沙石扑面，宛若龙卷风过境。众贼寇从未见过这般神力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再战，待两个石磙“咚”地砸地时，众贼双腿颤抖，个个跪地求饶，丢下财物，仓皇逃窜，生怕法师追来。

百姓纷纷围拢上来，向法师千恩万谢，感念他舍身相救，不仅护下五爷的家财，更保了全村百姓的性命。乡亲们竞相将法师让至家中，盛情相待。法师却只是淡淡一笑说“你们不必客气，我只是举手之劳，驱恶扶善是我僧家应有的德行。”谁料几日后，法师竟然面色惨白、神气虚弱，不思饮食。村中郎中用尽良方皆无济于事——原来是那日退贼时他拼尽力气，耗尽心脉，仅凭一口正气强撑，贼败后气力散去，终究油尽灯枯，不几日便圆寂离世。

待袁五爷与袁巴子巡视归来，刚入寨便听闻村中变故，得知弘裕法师仗义斗贼、舍身保财之事，二人悲痛万分，忍不住双目泪下，五爷捶胸叹道：“大师因我而逝，这份恩情，所有村人永世不忘！”

五爷当即决定厚葬法师，不负护村义举。并将法师坟墓设在贼寇经常侵扰村庄的必经要道旁，他哽咽着对乡亲们说：“大师为护卫我村殚精竭力、勇献其身，他的英魂理当镇守要冲，护我乡邻，愿此后无寇匪之扰，让往来之人都念其功德。”

下葬当日，全村百姓自发前来送葬，哭声一片。五爷亲手捧起大师生前降匪的方天铲，凝神聚力，将铲柄深深插入墓旁的青石缝隙中，只听“砰”然一声巨响，震动整片墓地，石缝炸开一个深深的小洞，恰好容入铲柄，似是法师英魂颔首应诺，在场众人无不肃穆跪拜。

贼匪扰村， 袁巴子怒火中烧。待料理完法师后事，立即领兵搜捕贼寇，将他们尽数擒获，清剿后患，以告慰法师英魂。说来也怪，自方天铲立于墓旁后，每逢月黑风高之夜，过路商旅途经这条要道时，常听得风中传来铲风呼啸之声，宛若高僧执铲巡守，威严震慑。往日猖獗的匪患，竟销声匿迹。

次年清明，春雨淅沥，袁五爷放下手中所有公务，亲自赶赴法师墓前祭扫。去年安葬时亲手栽下的数株松、柏树，已长得郁郁葱葱，浓荫覆满坟茔，生机盎然。他缓步上前，轻抚苍劲树干，低声默念：“大师护村，我守大师，岁岁常青，岁岁心安。”话音刚落，风过林梢簌簌作响，似是法师回应，五爷目视墓前远方，山峦叠翠、村落安宁，千般感念、万般敬意尽在不言中。

光山县南村寨的百姓闻听袁五爷仁义重情、弘裕法师仗义殒命的事迹，皆心生敬佩，人人皆诚心拥戴，主动配合联防御寇。此后袁河村寨一带愈发平静，百姓安居乐业，五谷丰登。打谷场上的石磙、要道旁的法师墓与那柄方天铲，皆成了五爷护民、法师仗义的传世见证，这份侠义与仁心，代代相传，为乡邻所铭记。

这般安宁岁月，一晃数载。五爷护乡的美名，早已飞过豫南崇岭，传至朝堂。皇上感念他昔日在朝功勋，更嘉许他归乡保民的赤诚，特御赐金锏一柄，敕令他以在籍官员之身，协助光山县衙督办民间诉讼。五爷本就心怀公道，德高望重，接旨后便常携锏行走乡野，调停邻里争执，裁断田产纠纷，平息黑恶势力，事事以情理为度，从无偏袒。百姓敬他清正，皆称他是“袁青天”。那柄金锏，也与法师的方天铲一道，成了县南大地之上，护佑黎民的双重信物，被后世子孙代代传颂。

（故事由袁绪玉口述，袁用华整理编辑。

法司坟墓位于袁河大冲进口当今四方田旁边，由于年代久远，墓冢失修，而今只能见到一方土堆）

附诗：一抔静土慰僧魂

明末烽烟扰豫南，顽贼频犯庶民艰。

寨凭险隘防凶暴，师仗神威守里阛。

夹磙扬尘驱盗寇，慰忠植梓镇雄关。

松青荫冢英魂在，一枕清宁万姓安。